即將出任美聯儲主席的凱文·沃什（Kevin Warsh）曾是美聯儲內部人士，但其言論風格更像一名“局外批評者”。他已明確承諾將重塑這家美國央行，並與前任政策路線作出切割。

美國參議院週三以54票贊成、45票反對的結果確認沃什的任命。一旦正式宣誓就職，沃什將立即面臨考驗：他能否說服華爾街、華盛頓以及美聯儲體系內部的懷疑者，支持其改革目標。

沃什曾於2006年至2011年擔任美聯儲理事，並在當時成為美聯儲史上最年輕理事。他近期多次表明，希望推動美聯儲走向不同於歷任主席的政策方向，甚至提出央行需要進行“機制變革”。

對於一位即將上任的美聯儲主席而言，這種姿態並不常見。LH Meyer/Monetary Policy Analytics聯合創始人Derek Tang對MarketWatch表示：“這顯然是一次不同於以往交接的重大轉變。”

不少美聯儲觀察人士預計，沃什即便推動變革，也會採取漸進方式，因為美聯儲向來行動緩慢。但沃什在美聯儲時期的前同事認為，市場可能低估了他的行動速度。

曾與沃什同期擔任美聯儲理事的Randall Kroszner表示，沃什將推動更快行動。Kroszner稱：“凱文不會有太多耐心。他會希望更快推進。”

不過，CIBC Capital Markets首席經濟學家Avery Shenfeld指出，沃什終究只是“擁有一票的一人”，美聯儲所有重大決定都需要獲得委員會支持。

以下是沃什接任美聯儲主席後將立即面對的五大挑戰：

一、美聯儲獨立性將很快接受考驗

經濟學家普遍認為，沃什上任初期將面臨嚴峻局面。Shenfeld表示：“他從第一天開始就會受到考驗。特朗普希望立即降息，但沃什短期內不太可能投票支持降息。”

市場將密切關注，在11月關鍵中期選舉前，沃什能否制定一條不同於總統意願的貨幣政策路徑。

沃什的前同事Kroszner表示，沃什早已習慣外界批評，不會輕易受到干擾。他稱：“全球金融危機期間，美聯儲承受了巨大壓力。外界不斷告訴他們應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既有公開批評，也有閉門施壓。”

過去九個月，美聯儲利率決策委員會展現出更強獨立性，一致通過的決議明顯減少。

就在幾個月前，市場還曾認為，美聯儲可能會在今年配合一至兩次降息，為沃什上任創造“蜜月期”。但近期由伊朗戰爭引發的高通脹數據，已經堵住了降息路徑。

華爾街資深人士Ed Yardeni在致客戶報告中指出，美聯儲當前真正的爭論並非是否降息，而是沃什能否阻止央行轉向加息。

二、沃什支持降息的核心理由正遭越來越多質疑

沃什在多次演講和採訪中明確表示，美國經濟正處於“黃金時代”的開端。他認為，人工智慧正在提升生產率和經濟增長，並降低企業成本。在他看來，即便通脹仍高於美聯儲2%的目標，這一組合也足以支持降息。

沃什有關“黃金時代經濟”的觀點，與白宮經濟團隊立場高度一致。白宮經濟官員此前頻繁通過電視節目敦促鮑威爾領導下的美聯儲向前主席格林斯潘學習。上世紀90年代末，儘管不少美聯儲官員呼籲加息以應對經濟升溫，格林斯潘仍抵制這一壓力，理由是互聯網普及推動了生產率加速增長。

不過，沃什尚未明確說明合適的降息次數。美聯儲理事Stephen Miran曾任特朗普高級經濟顧問，他預測，更高生產率意味著今年應降息四次。

美國銀行前首席經濟學家Ethan Harris在LinkedIn發文稱，美聯儲官員顯然並不認同所謂“黃金時代論”。Miran有關大幅降息的主張並未獲得其他美聯儲官員支持。換言之，沃什也可能面臨類似局面。

前美聯儲主席珍妮特·耶倫週二在《紐約時報》發表文章稱，沃什只關注了人工智慧繁榮的一面。耶倫與拜登政府前高級經濟學家Jared Bernstein認為，AI熱潮的另一面是，它將刺激企業投資和消費者支出需求，而這兩者通常會推高通脹，從而削弱降息必要性。

三、沃什與市場的關係初期或較為動盪

TS Lombard全球宏觀董事總經理Dario Perkins表示，華爾街有一句常見說法：市場會通過大幅下跌來“測試”新任美聯儲主席。

巴克萊經濟學家團隊近期研究顯示，新任美聯儲主席上任後前六個月，通常都會在某種程度上遭遇股市下跌的“測試”。

數據顯示，自1930年以來，美聯儲主席上任後，股市平均曾在一個月內下跌5%，三個月內下跌12%。

巴克萊研究報告指出：“這種情況通常不會發生在新主席正式上任前……如果歷史經驗具有參考意義，真正的考驗更可能在5月之後到來。”

不過，Perkins在致客戶報告中表示，這一市場說法或許應當反過來看：不是市場測試新主席，而是新主席通過推動比市場預期更緊的政策來測試市場，以建立自身政策信譽。

他指出，最著名的案例是1987年10月“黑色星期一”股災。當時格林斯潘意外加息，而白宮原本任命他，是因為認為他會支持更寬鬆政策。Perkins稱：“如果沃什採取類似格林斯潘的做法，市場不會喜歡。但考慮到通脹前景，這並非沒有合理性。”

目前，金融市場預計今年不會降息，並已計入約30%的加息概率。

四、推動美聯儲改革將面臨艱巨阻力

摩根士丹利首席美國經濟學家Michael Gapen近期在接受彭博電視採訪時表示，沃什對美聯儲的主要批評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美聯儲在金融市場中的“足跡過大”，二是溝通過於“喋喋不休”。

所謂“足跡過大”，指的是美聯儲規模達6.7萬億美元的資產負債表，其中包括美國國債和機構抵押貸款支持證券。沃什的言論顯示，縮減資產負債表可能成為其政策優先事項。

但如何縮表必須謹慎處理。美聯儲目前依賴充裕準備金體系來設定政策利率。如果銀行體系認為準備金變得“稀缺”，可能重演2019年9月隔夜融資市場利率大幅飆升的一幕，並對金融系統構成壓力。惠譽評級經濟學家認為，縮減美聯儲資產負債表存在風險，美聯儲不太可能快速行動。

相比之下，在減少溝通方面，沃什擁有更大主動權。他可能減少新聞發佈會次數，而不是延續鮑威爾任內每年八次會後的發佈會安排。他還可能推動同僚停止發佈季度經濟預測，尤其是包含利率路徑預期的“點陣圖”。

五、必須與自己曾經批評的人共事

現年56歲的沃什曾在2006年至2011年擔任美聯儲理事，並創下當時最年輕理事紀錄。離開美聯儲後，他長期批評這家央行。這種批評立場可能幫助他獲得特朗普提名，但也可能使他執掌美聯儲後的內部協調更加困難。

前美聯儲副主席Donald Kohn在一封郵件中指出，沃什自2011年以來對美聯儲的批評帶有“尖刻語氣”。

如今，沃什將重新回到美聯儲內部，與他曾猛烈批評過的人共事。

Kohn表示：“他知道，自己需要運用相當強的能力，整合證據和分析，以支持他希望推動的政策方向。我希望這一過程最終能為美國經濟帶來良好結果。”

Kroszner則認為，沃什有關縮減資產負債表、提升溝通有效性的目標，其實也得到其他美聯儲官員認同。如果大方向一致，接下來的爭論將集中在如何最有效地推進。

Shenfeld表示：“美聯儲工作人員將有機會向新任主席解釋其中一些技術細節，這可能會讓他重新思考自己過去寫下的一些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