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3月2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突然釋放中東局勢可能降溫的信號,稱美國與伊朗過去兩天已就“全面、徹底結束敵對狀態”進行了“非常好且富有成效的對話”,並下令將針對伊朗發電廠與能源基礎設施的軍事打擊推遲5天。儘管伊朗外交部與伊朗政界人士隨後迅速否認美伊舉行過談判,但這一表態仍在全球金融市場引發劇烈“風險偏好修復”交易:國際油價盤中高位跳水,歐美股市大幅反攻,美元全面回落,避險資產與風險資產同步重定價,加密貨幣也顯著走強。
市場押注“最壞時刻暫緩到來”,但真正降級仍遠未確認
美國總統特朗普週一表示,過去兩天美伊雙方已就“全面、徹底結束中東敵對狀態”進行了“非常好且富有成效”的對話,並稱雙方都“希望達成協議”。他在Truth Social上發文稱,已指示美方將原計畫針對伊朗發電廠及能源基礎設施的軍事打擊推遲5天,以視正在進行的會談和討論進展而定。隨後,特朗普在接受採訪時進一步強調,美方“非常希望與伊朗達成協議”,並稱雙方已在若干關鍵問題上取得“重大共識”,其中包括伊朗“永遠不會擁有核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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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還透露,其女婿賈裏德·庫什納(Jared Kushner)和美國中東問題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周日晚間曾與伊朗“一位高層人士”進行接觸,並表示如果未來5天的暫停期進展順利,雙方可能最終“解決這一問題”;但若外交努力失敗,美方軍事行動仍可能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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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Truth Social)
不過,伊朗方面隨後迅速否認了特朗普關於談判進展的說法。伊朗外交部聲明稱,否認特朗普有關美伊正在舉行談判的表述;伊朗官方媒體及與官方有關聯的消息管道也援引一名“高級安全官員”的說法稱,德黑蘭與華盛頓之間無論直接還是間接都未展開談判。與此同時,針對部分媒體有關威特科夫和庫什納曾與伊朗議會議長穆罕默德-巴蓋爾·卡利巴夫(Mohammad-Bagher Ghalibaf)磋商的報導,一個被歸屬於卡利巴夫的社交媒體帳號也公開發文駁斥,稱伊朗並未與美國進行任何談判,並指責相關消息是試圖操縱國際油市的“假新聞”。
美伊雙方圍繞“是否存在接觸、是否已進入談判軌道”的表述明顯對立,顯示當前局勢雖然釋放出短暫緩和信號,但真實進展仍高度不確定。對市場而言,特朗普的表態暫時緩解了對短期內衝突進一步升級的擔憂,但伊朗的強硬否認又表明,中東局勢遠未進入可確認的降級階段。
從宏觀層面看,這一輪市場劇震的核心,不是中東風險已經解除,而是投資者突然開始重估“未來幾天內局勢是否立刻失控”的概率。特朗普的表態直接削弱了市場對美伊短期內互相攻擊能源基礎設施的擔憂,也令此前圍繞原油、通脹和全球增長的極端悲觀預期出現短線回擺。
渣打銀行紐約全球G10外匯研究及北美宏觀策略主管史蒂文·英格蘭德(Steven Englander)表示:“市場現在的理解是,能源領域的一些短期危險或許正在減弱,因為未來幾天雙方可能不會轟炸彼此的基礎設施。”他同時提醒說:“這並不是說最壞的情況已經結束,而是說最壞情況在未來幾天內立刻發生的概率下降了。”
布朗兄弟哈裏曼(Brown Brothers Harriman)全球市場策略主管埃利亞斯·哈達德(Elias Haddad)則表示:“所有這些走勢都符合這樣一種判斷——市場開始嗅到伊朗戰爭恐慌可能接近階段性峰值,但現在下結論仍為時過早。”他強調,目前仍無法確認這些接觸究竟只是為了安撫市場,還是確實代表了一輪真正的局勢降級。
與此同時,國際能源署(IEA)執行幹事法提赫·比羅爾(Fatih Birol)當天早些時候警告稱,當前戰爭所引發的能源衝擊,可能讓全球面臨“幾十年來最嚴重的能源危機”,其嚴重程度甚至可與上世紀70年代石油危機以及2022年俄烏戰爭引發的能源衝擊相提並論。由於霍爾木茲海峽通常承擔全球約20%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氣運輸,任何關於該水道恢復與否的信號,都會迅速傳導至通脹、利率和全球增長預期。
全球股市:亞洲先跌、歐美後漲,華爾街上演超千點級別反撲
股市是這輪情緒逆轉中最直觀的資產類別之一。由於亞洲市場在特朗普最新發帖前已收盤,亞股率先反映的是週末地緣局勢惡化的壓力:日本日經指數週一收跌3.5%,韓國Kospi指數重挫6.5%,反映出依賴中東能源進口的亞洲經濟體對霍爾木茲海峽風險最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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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FX168)
相比之下,歐洲與美國股市在特朗普講話後迅速“翻紅”。英國富時100指數在盤初一度跌逾2%後,轉為上漲約0.3%;德國DAX指數反彈至上漲1.7%,法國CAC 40指數上漲1.2%。美股開盤後同樣強勢反攻,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一度大漲逾1100點,盤中高位漲幅接近2.5%;標普500指數和納斯達克綜合指數盤中也一度漲逾2%。截至部分媒體統計時段,道指上漲約629點,標普500指數上漲近1.1%,納指漲約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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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FX168)
這種走勢說明,過去幾周壓制風險資產的關鍵變數並不只是戰爭本身,而是“戰爭是否將長期化並演變為能源衝擊”的恐懼。特朗普最新表態使得這一擔憂暫時緩和,於是此前受油價飆升與不確定性壓制的股指期貨迅速回升,部分對能源成本敏感的板塊也出現更明顯修復。
Wealth Club首席投資策略師蘇珊娜·斯特裏特(Susannah Streeter)表示,特朗普的講話讓市場“經歷了一場瘋狂過山車”。她提醒稱:“死死抓住特朗普的話來交易是非常危險的,因為過去四周裏,市場的希望已經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破滅。”這一判斷點出了當前風險資產反彈的本質:它更像是對“極端悲觀預期”的修正,而非對局勢徹底轉向樂觀的定價。
原油市場:布倫特盤中從113美元附近跳水至96美元,供給焦慮仍未真正解除
原油無疑是當天波動最劇烈的市場之一。布倫特原油盤中一度沖上每桶113美元,隨後在特朗普宣佈推遲打擊後迅速跳水,轉而大幅下跌逾13%,至96.91美元低點;美國西德克薩斯中質原油(WTI)期貨也下跌近13%,報85.66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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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FX168)
不過,油價的大跌並不意味著供應衝擊已經解除。自2月28日戰爭爆發以來,伊朗事實上已大幅阻斷霍爾木茲海峽通航,這條水道平時承擔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氣運輸,衝突已經推高全球燃料價格並擾亂供應鏈。即使特朗普的表態短線打消了“未來幾天內美國直接轟炸伊朗能源設施”的擔憂,市場對中東地區實物供應減少的預期並未消失。
蘇珊娜·斯特裏特指出:“在油價仍然高於每桶100美元的情況下,能源成本對企業和消費者來說仍將是極其痛苦的。”她還表示:“很明顯,即便最終達成停火,交易員仍然預期來自中東的供應流量會顯著下降,因為運輸路線已經受擾、相關設施也遭到了破壞。”
IG策略師克裏斯·博尚普(Chris Beauchamp)也提醒市場不要過度樂觀。他說:“這說的是‘針對能源基礎設施的打擊’。那其他方面怎麼辦?伊朗人在這5天裏會袖手旁觀嗎?以色列又會怎麼做?這裏還有太多懸而未決的問題。”他直言:“是的,市場做出了積極反應,但這並沒有改變一個事實——海峽仍然關閉著。”
匯市:美元全線回落,歐元、日元與英鎊齊升,市場削減短線避險美元頭寸
匯市的核心邏輯與股市、原油一脈相承:隨著市場判斷短期內中東能源基礎設施遭進一步轟炸的概率下降,避險買盤從美元中部分撤出。特朗普發文後,美元兌歐元、日元和英鎊普遍走弱。報導稱,美元一度兌歐元下跌約0.7%,兌日元下跌約0.6%;英鎊則上漲約0.92%至1.3464美元。美元指數一度跌至98.89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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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FX168)
史蒂文·英格蘭德對這一走勢的解釋是,市場實際上是在交易“短期能源風險下降”的可能性,而非徹底放棄對局勢的擔憂。當“最壞情境馬上發生”的概率下降時,最先回吐的往往就是此前因避險而湧入美元的頭寸。
不過,美元的回落同樣面臨反復。原因在於,若霍爾木茲海峽遲遲不能恢復通航,或者伊朗、以色列及美國之間的軍事威脅再度升級,能源價格仍可能重新抬頭,進而通過通脹管道支撐美債收益率和美元表現。換言之,美元當前並非進入單邊下行,而是隨著“戰爭升級概率”與“油價衝擊強度”不斷重新定價。
加密貨幣:比特幣反彈至7.14萬美元附近,仍被視作高波動風險資產
加密貨幣市場週一也明顯受益於風險偏好回暖。比特幣在紐約早盤一度上漲5.2%,升至71810美元;此前在亞洲交易時段,比特幣曾跌至67371美元,創3月9日以來低位。以太幣和Solana等較小型代幣也同步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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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FX168)
這說明,在當前這輪中東衝突主導的市場環境中,比特幣並未穩定地充當傳統意義上的避險資產,而是更接近高β風險資產:當地緣衝突升級、油價飆升、全球股市承壓時,它會隨風險資產一同下挫;而當“局勢可能降級”的預期升溫時,它又會和股票、債券期貨一起反彈。
FxPro首席市場分析師亞曆克斯·庫普齊克維奇(Alex Kuptsikevich)表示:“地緣政治消息產生了強烈影響,驅散了過去幾天的陰霾。”不過,市場內部資金流向仍顯示謹慎情緒並未完全消散。報導稱,過去兩周支撐比特幣價格的部分資金流在週一前已經減弱,美國現貨比特幣ETF的資金流入甚至轉為負值。
Laser Digital衍生品交易臺分析師在週一的報告中寫道:“眼下能夠穩定市場的潛在催化劑,將是中東出現某種形式的降級,或者至少霍爾木茲海峽恢復正常通行。”他們進一步指出:“這將觸發一連串反應:油價企穩、利率預期收斂、風險偏好改善。若缺少這些條件,加密貨幣市場很可能仍會維持沉重走勢。”
後市展望:市場正在交易“延後爆發”,不是“風險出清”
總體來看,週一全球市場的主線非常清晰:特朗普一句“推遲5天”暫時扭轉了最悲觀的敘事,使油價大幅回吐風險溢價、股市與加密貨幣同步修復、美元避險需求降溫。可問題在於,伊朗方面迅速否認談判存在,霍爾木茲海峽仍未恢復正常,區域供應鏈與能源設施受損也沒有消失。
因此,當前這輪行情更準確的定義,應當是“市場在交易短期最壞情境被推遲”,而不是“中東風險已經出清”。接下來真正決定全球資產方向的,仍將是三條主線:第一,美伊之間是否存在真實且可持續的外交接觸;第二,霍爾木茲海峽能否恢復正常通航;第三,以色列、伊朗與美國是否會在這5天窗口期內採取新的軍事動作。只要這三個問題沒有明確答案,全球市場的大幅波動就很難真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