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懷俄明州卡斯珀市郊，一棟低矮不起眼的建築內，存放著一批價值不菲的“州政府財富”——總值約1160萬美元的實物金條。

懷俄明州於去年12月買入這批黃金，此前該州通過一項法律，要求州投資組合增配貴金屬，以對沖可能出現的經濟動盪。支持者給出的理由包括聯邦債務持續攀升、通脹壓力、美元疲軟，甚至還包括更極端的金融風險。該法案的主要發起人之一、共和黨州參議員鮑勃·艾德（Bob Ide）直言，美國未來勢必會面臨一場主權債務危機。

他說： “我沒法給出具體時間表，但主權債務危機一定會到來。因為根本看不到任何遏制支出的意願。”

所謂主權債務危機，意味著美國可能無力償還債務，或者市場對違約的擔憂廣泛蔓延，進而推高利率並拖累經濟急劇下行。

實物儲備的細節

按照法律要求，懷俄明州斥資約1000萬美元購入了2312盎司黃金，相當於約72根大小接近智能手機的金條。隨著金價上漲，這批黃金目前的帳面價值已進一步上升。此舉也讓懷俄明州加入到越來越多將貴金屬納入政府投資組合的州之列，其中不少州本身就擁有深厚的礦業背景。

這批黃金存放於私人公司Wyoming Reserve運營的金庫中。該金庫位於一棟米色單層建築內，這裏曾是當地報紙《Casper Star-Tribune》的辦公地。根據公司首席執行官喬什·費爾（Josh Phair）的說法，這座金庫採用類似“洋蔥層”的結構設計，直接固定在基岩之上，並受到嚴密安保。費爾曾在相關法案審議過程中出面作證，支持州政府購金，並表示此舉有助於將懷俄明州打造為全美貴金屬中心。

州議員們曾討論過通過飛機和裝甲車將貴金屬運入懷俄明州的方案，但最終，該州直接從一家銀行手中購買了已存放在Wyoming Reserve金庫中的黃金。根據州財政辦公室數據，該批黃金剛買入時的年存儲費用約為7021美元，但由於費用會隨著金價波動而每日調整，因此後續成本並非固定不變。

爭議與波動

不過，這一做法也遭到不少質疑，其中就包括共和黨籍州長馬克·戈登（Mark Gordon）。他雖未否決該法案，使其在未簽字情況下生效，但同時明確表示，這項法律可能威脅懷俄明州的財政安全。他擔心的核心問題包括黃金價格波動較大，以及州議會對州投資組合管理的過度干預。

事實上，黃金本身確實並非毫無波動。今年1月29日，最活躍黃金期貨合約一度觸及5354.80美元/盎司的歷史高位，但幾天內便下跌約700美元，近期則在5000美元/盎司附近波動。儘管如此，在美國，黃金長期以來一直被視為應對經濟動盪的重要避險工具。

艾德則將黃金形容為：“黃金是謊言探測器，是檢驗真偽的儀錶。它是唯一不會被人為貶值的真正貨幣。”

全美各州的“夠金”競賽

懷俄明州並不是唯一一個採取類似舉措的州。擁有長期礦業傳統的猶他州，早在2011年就重新確認黃金和白銀為法定貨幣。2024年，猶他州又通過新法，授權州政府最多可將1.4億美元、也就是至多相當於其“雨天基金”10%的資金，配置到貴金屬中，這批資產目前存放在鹽湖城的Brink’s金庫中。

放眼全美，西佛吉尼亞州、田納西州和佐治亞州等地的議員，近期也紛紛推動立法，試圖讓貴金屬在各自州經濟體系中扮演更重要角色。

在西佛吉尼亞州，本屆立法會期提出的一項法案將授權州政府最多把10%的公共資金投資於黃金和白銀。田納西州參議院委員會上周也支持一項法案，計畫撥款5000萬美元設立專門的貴金屬基金。早在2023年，田納西州就已立法，為州財政官員買賣黃金和白銀奠定了制度基礎。

猶他州甚至可能走得更遠。長期推動當地“黃金立法”的共和黨州議員肯·艾弗裏（Ken Ivory）正在支持新一輪立法，允許礦主和礦業經營者以黃金支付部分稅款。他表示，讓黃金更容易進入日常經濟體系，有助於普通民眾抵禦聯邦政府“寅吃卯糧”可能帶來的後果。

他說：“我無法接受把這些問題原封不動留給我的孫輩，而自己卻沒有盡一切努力去修正它。”

經濟學家的視角：商品州的執念？

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經濟學家史蒂夫·漢克（Steve Hanke）則認為，那些擁有深厚礦業傳統的州率先把財富儲存在礦產資產中，並不令人意外。懷俄明州作為美國人口最少的州，其經濟依然高度依賴資源開採。去年，該州一座新的稀土礦專案已破土動工，而靠近夏延的一處歷史礦區還計畫開發金銅專案。

漢克表示：“這些州本來就是大宗商品州。它們有牧場，也有礦山，所以當地討論的核心，永遠離不開大宗商品價格發生了什麼。”

不過，漢克也警告稱，州議員們的政策判斷，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對一種極端災難情景的擔憂之上，而這種情況未必真的會發生。

他說：“認為美元會被取代、美國會遭遇去美元化，這種事情根本不會發生。”

除了宏觀邏輯上的爭議，實物黃金還有現實層面的局限。與通常存在於州投資組合中的金融工具相比，鎖在金庫裏的黃金流動性更差，也不會持續產生現金收益。

戈登州長在解釋自己反對意見的信中寫道：“黃金與其說是一項投資，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商品或價值儲存工具。黃金唯一能帶來的收益，就是你以高於買入價的價格把它賣掉。”

但懷俄明州現任財政官柯特·邁耶（Curt Meier）則對黃金持更積極態度。他認為，黃金是對沖通脹的明智工具，並表示將推動州政府把貴金屬在投資組合中的占比提高到更高水準。

“微小”但關鍵的一步

截至目前，懷俄明州買入的黃金規模，其實只占該州120億美元“永久礦產信託基金”（Permanent Wyoming Minerals Trust Fund）的一小部分。該基金由州憲法修正案於1975年設立，主要用於投資該州自然資源開採所得收益。

共和黨州眾議員約翰·貝爾（John Bear）表示：“到目前為止，我們買入的規模仍然微不足道。”

但他同時補充稱：“不過，我們必須得先擁有一些。”